每年一到冬天,我就会想起十六年前,在乡镇派出所工作时的一次冬夜出警。
那时我还是刚从警校毕业的小姑娘,单位离家太远,常常在所里住。那年的初冬特别冷,有天傍晚,值班的副所长接了个警。报警人自称是村里的组长,村后山上有“鬼”哭的声音,村里好几家都听到了。
我迅速带上单警装备,跟车前往报警地点。警车很快来到了这个村,路边已经有好多村民等着,看到警车就围上来,最先迎上来的就是报警的组长。副所长说:“你们怎么封建思想这么严重,朗朗乾坤哪有鬼啊?”组长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也知道世上没有鬼,但你听……”组长手指了指后山那个方向。这时候村民都很自觉地安静下来。果然,我们隐约听到远处山上有呜咽声,时有时无、断断续续。村组长说,这个声音从傍晚开始,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了。副所长问:“村里这么多人,怎么不搭伙儿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组长说,天暗了,大家都不敢。副所长笑了:“怕什么!组长你带三个人,拿着柴刀,跟我们一起上山去看看!”组长点了三个村民,引着我们一路往后山去。
后山并不高,我们一行六个人,沿着小路往山上爬。我们爬了二十多分钟,那声音越来越清晰,听起来应该是有人在哭,然而大冬天的夜里,谁会在这个时间跑山里面哭呢?村组长说,山上倒是有不少坟,就在前面。走着走着,那声音由呜咽变成了哀嚎。副所长走在最前面,他用手电筒扫射,发现确实有几座坟,又仔细地
往一座一座坟前照去,突然看到有个人靠坐在坟碑前。
这时,几乎所有手电都照在这个人身上,这是一位约莫七八十岁的老人家。副所长上前用当地的方言问她是哪里人?深更半夜在这里干什么?老人家没回答,自顾自地哭。我们一致决定,先把人转移下山。我搀扶起她,副所长把老人背下了山。
到了警车旁,副所长让村民辨认,村民们有的说不认识,有的说拿不准。副所长看老太太很疲乏,决定先把她带回所里喝点水、吃上饭,回所前,交代村组长打听打听村里有没有老人走失的线索。
安置好老人,已经是当天21时左右,副所长拿起电话向指挥中心汇报,请求帮助查询全市最近有无接报失踪的老人。5分钟后,指挥中心传来一条消息:大约半个月前,某县某镇某村有个患老年痴呆的老太太走丢了,一直没有找到。接到信息后,副所长通过指挥中心立即与这个村的村支书取得了联系,描述了老人的情况,大致相似。但村支书很疑惑:“就是有一点不太可能啊!咱们相差有一百多里路,她一个老太太怎么能跑到那么远?”夜已深,副所长请示所长同意,决定连夜送老人过去。他告诉这位村支书,把
老太太带到跟前认一下,如果不是该村的,就送救助站。村支书说那就太好了,辛苦民警送一趟。
为方便照顾老人,我也上了警车。到了地方,已经是次日凌晨1时许,村支书正在村口等
着。老太太在车里裹着我的多功能服,迷糊着睡得很香。下了车,村支书上前一看:“是的,是的,就是我们村的!”我们长舒了口气,真好,帮老太太找到家了。村支书和老人耐心沟通后介绍,老太太的子女都在外面打工,老太太想起故去的老伴了,想去坟前看看,但找错了路,又饿又冷,想想自己命苦,就哭起来了……
多年以后,我已离开派出所工作岗位,每当看到同事们在报警现场就能够通过人像识别比对走失人员,迅速帮助他们找到回家的路,都发自内心为基层警务技术的现代化发展而骄傲,为基层民警能更好、更快为人民服务而欢喜。民有所呼,我有所应。正是一天又一天、一件又一件的暖心警事,促使我们一年又一年不忘初心、从零出发、永不止步,不辜负从警路上的每一份托付。